《以历史的名义》第八集

回 春

画面：话剧《报春花》剧照
1979年8月1号，辽宁人民艺术剧院创作的话剧《报春花》在沈阳首度公演。这出话剧向人们讲述了一个纯扑、善良的姑娘，在“文化大革命”中，由于受家庭出身的影响，虽然她努力工作，生产连创纪录，但却始终得不到社会的承认。后来随着“四人帮”轰然倒台，她终于可以鼓荡起理想的翅膀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故事。话剧《报春花》，以其深邃的思想内涵，在当时引起了人们强烈共鸣。

画面：《报春花》编剧崔得志创作
话剧《报春花》创作于1979年的早春。当时人们还没有完全从“文化大革命”的阴影中走出来，“两个凡是”的桎梏仍然束缚着人们的思想。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时节，编剧崔德志以敏锐的政治触觉，把积压在心头已久的感慨付诸于笔端，并通过剧中主人公命运的变迁来大声呼唤着春天。

画面：采访话剧《报春花》编剧崔得志
这就是《报春花》的手稿 是1979年2月份写的 到现在已经20多年了 你没有自己的情感就不行 我写这个《报春花》完全是在那么一种形势下 我在生活中我看到 那些劳模的遭遇 和出身不好的那些人的遭遇 他们的境遇 促使我在心里酝酿很长时间 最后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四人帮”垮台以后 应该是冲破这个禁区 当然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是冒着风险的

画面：荀凤莲 的照片
话剧《报春花》中女主人公白洁的原型是丹东毛绢厂的纺织女工荀凤莲。经过“文化大革命”的雨雪风霜，荀凤莲比任何人都先体味到了大地回春的感觉。1976年12月，荀凤莲的工作业绩在粉碎“四人帮”之后终于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并当上了丹东市劳动模范，同年她还被评为全国纺织行业的劳动模范。1982年9月，荀凤莲做为丹东市工人的代表，光荣的出席了中国共产党第12次代表大会。

画面：采访荀凤莲
走党指引的道路 家庭不能选择 父亲生你 终归那是你的父亲 那是你的母亲 你不能把他抛掉了 不能把他不要了 但是革命道路自己走 自己坚信党的政策 走党指引的路 我想党不能把这个人抛弃 开外不管 你看我在粉碎“四人帮”以后 加入党组织 还选12大代表 根本都没想到 当了劳模还不说 还作为党的代表去参政议政 关心国家大事 这都是过去没想到的

画面：人群 报章 原省委
当许许多多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伤害和冤屈的人们，急切盼望云开日出，盼望自己命运发生变化的时候，一场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迈着轰隆隆的步伐走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田。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党的“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的原则又重新得到了确立。

画面：采访徐少甫
按照三中全会小平同志讲话的内容 不管谁定的 就是毛主席批的 错了的也得纠正 这个思想就把“两个凡是”给批判了 所以就使大量的冤假错案得到平反 这个冤假错案的平反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风吹 也是一个一个审查的 经过审查 经过调查研究 最后都给他纠正了

画面：沈阳市青年公园 张志新塑像
在沈阳市青年公园的一片绿树丛中矗立着革命烈士张志新的塑像，她的脸上定格着永恒的青春。张志新原是中共辽宁省委宣传部的一名普通干部。在“文化大革命”时期，由于她旗帜鲜明的反对林彪和江青反革命集团，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并于1975年被判处死刑。

画面：张志新冤案平反大会的照片资料 辽宁省委文件
1979 年3月31号，中共辽宁省委根据“实事求是”的精神，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对张志新这起曾轰动全国的冤假错案，进行了公开的平反昭雪，中共辽宁省委做出追认张志新同志为革命烈士的决定。历经4年后，在一个大地回春的时节，张志新烈士的英灵终于在她为之捍卫真理而流撒鲜血的土地上安息了。

画面：天安门 中央一号文件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犹如一股强劲的春风，融化了冰雪、吹绿了大地。在邓小平同志旗帜鲜明的支持和推动下，1980年到1984年，中共中央连续下发五个“一号文件”， 为我国农村改革提供了思想前提和创造了政治环境，使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得到了划时代的合理解决。广袤松辽平原上的离离禾黍印证了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的历史性变革。

画面：张维满 稻田 奖杯
放眼望去，这一马平川的黑土地曾载负着多少辈耕作在这里的农民的梦想。1983年我省开始实行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张维满凭着祖上传承下来对土地的热情，大胆走上了一条过去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路。17个冬夏春秋过去了，张维满共向国家交售了130万公斤粮食，并获得全国售粮模范的荣誉。时至今日，张维满用汗水浇灌地那座奖杯仍然在他家里最显眼的地方的闪烁着稻谷般的金黄。

画面：采访张维满
当时承包的时候 都是照每口人分的 大多数农民 开始时候谁也信不着 说不可能 说怎么的 主席领咱们干了这么些年 辛辛苦苦 怎么这一会回到多少年 像解放初期似的 当时分完地以后剩了40亩荒地 当年那个地没有人要 有一半荒地 一半坟 就这么的 我就给它整下来了

画面：张维满开荒种地
在“文化大革命”时期， 张维满当过几年生产队长。那时大帮哄、出工不出力的情景曾使他非常沮丧。他不明白这块清一色的黑钙土到底是怎么了，农民碗里为什么盛的都是国家的返销粮。而当农村改革使农民成了土地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之后，萦绕在张维满心头多年的疑问烟消云散了。

画面：采访张维满
那年我就看到效益了 到秋天的时候 挣了一万多块钱 当时那一万多块钱和生产队相比 我当生产队长 咱跟生产队相比的 在咱那 还是好的生产队 一天才挣一块多钱 你说我这一下子就看到一万多块钱 那孩子 老婆 那大苞米趟 左一趟右一趟 白天晚上干

画面：水稻 大豆 玉米 高粱
同样的土地、同样的人民，今昔对比，相差竟是如此悬殊。张维满虽然说不出许多大道理，但是他却用自己的经历和切实的变化为“改革就是解放生产力”这一论断，做了一个形象的诠释。

画面：群众交粮 粮食入库
1983年，我省各地的粮库门前出现了马车、拖拉机载着丰收的粮食排起的逶迤长龙，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当金灿灿的稻谷像瀑布一样在卷扬机上飞泻流淌的时候，我省第一次实现了粮食自给，从此结束了过去人们捧着金饭碗在黑土地上要饭吃的历史。

画面：沈阳一太电社
沈阳市繁华的商业区中街，有一个名叫“一太商场”的私营企业，它的经营者是沈阳市工商业联合会的执行委员阎晓莹。
1978年，随着大批知识青年返城，使得原本就已沉重的城市就业压力日趋凸显出来。为此，许多人走上了一条为国分忧、自谋职业的道路。1980年8月，年仅20岁的阎晓莹腼腆的走进了沈阳市沈河区工商局，申请办理了个体经营执照。这在当时看来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人们把这种非主流现象叫做“干个体”的。

画面：采访阎晓莹
80年开始改革开放 国家号召待业青年自谋职业 我就萌生一种想法 能不能起个许可自己干呢 就这样我就到工商局去了 到那去了有个老头就问我 你起许可啊 啊 你会吗 当时给我整的脸通红啊 我吓的拔腿就跑回家了 最后这个许可还是我妈给取的 当时在沈阳市可能是第一号 001号照 从刚开始干个体 人们就是怀疑的眼光 当时大家都去争这种铁饭碗 你为什么要端这个泥饭碗呢

画面：沈阳一太电社
阎晓莹的做法不啻在人们当时的就业观念中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在人们观望、非议甚至嘲笑面前，阎晓莹坚定的走着一条她的前人没有走过的路。20个春夏秋冬，20个寒来暑往，阎晓莹当年创业时的那间小店铺现在早已被高楼大厦所取代，她经营的范围也由原来单一的家电修理变成了一个经营百货、家电和服装的综合商场。阎晓莹说：她是改革开放的最大受益者。

画面：街头的标语牌 车水马龙
在我省许多城市的街头都可以看到这样醒目的大标语牌，“发展才是硬道理”。1982年，邓小平视察东北三省，他针对当时人民生活的短缺状态，心情沉重地说：“国家这么大，这么穷，不努力发展生产，日子怎么过?我们人民的生活如此困难，怎么体现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十年之后，邓小平再一次告诫全党：“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从80年代起，我省各县市开始实施了由一把手亲自挂帅的“米袋子工程”和“菜篮子工程”，并在很短的时间内使农副产品的供应一举突破了长期短缺的历史局面。用“万商云集、货如轮转”来形容农贸市场的繁荣恰如其份。从农村到城市，从春夏到秋冬，一年四季蔬果飘香，菜不缺档。到90年代初，在我国流通了近30年的购买副食品、日用工业品的各种票证便结束了它的使命。

画面：鞍山市李文泉收藏的工资袋
这些工资袋是鞍钢烧结厂退休工人李文泉40多年的珍藏。1958年李文泉参加工作来到鞍钢，当他第一次领到工资时，只是想给日后留个念性，便把装工资的纸袋留了下来。月积年累，李文泉收集的工资袋已达400多个。他说1979年以后他的工资平均每四年涨一级，而从参加工作起直到1979年的21年时间里他的月工资却一直是46元钱。1979年李文泉和工友们一样第一次享受到了提高工资的喜悦。他说这份喜悦他足足等待了21年。

画面：采访李文泉
46块钱拿20多年啊 这冷丁又增加5块钱 那就不是说46了 那就是50多块钱了 那挺高兴 这下子工资可涨上了 没等到家呢 各个就脸上（笑了） 家属就能看出来 哎呀 这下可算涨工资了 要不怎么乐呢 然后上街买点大豆腐 回家吃顿团圆饭 乐和乐和呗 涨工资不是高兴吗

画面：工业生产
辽宁是我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它的重要地位在50年代初就已经得到了确立。当时刚刚成立的新中国实行的是从前苏联那里学来的计划经济。这种经济体制在建国初期以及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曾发挥过积极的作用。但是在这种体制下运行的国民经济搞了几十年后却陷入了困境。这里不仅有天灾人祸的因素，也有体制僵化等原因。

画面：沈阳市政府{1985}24号文件 防爆器械厂破产的资料
这份沈阳市政府1985年下发的24号文件，现在收藏在中国革命博物馆。1986年，沈阳市工商局就是根据这份文件的精神宣布沈阳防爆器械厂破产。沈阳防爆器械厂是我国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出现的第一家破产企业。当时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画面：采访原沈阳防爆器械厂厂长石永阶
社会主义国家这工厂怎么宣布破产 破产以后工人生活怎么办 他们有这么一个想法 所以当时确实有的哭了 有的还骂 说这他妈厂子 这他妈的怎么整破产了呢 这玩意 破产我们怎么安排呀

画面：采访原沈阳防爆器械厂工人郭惠兰
白干20多年了 一出门吧 比别人好像少点啥事的 也不敢出屋 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画面：采访原沈阳防爆器械厂工人王立新
怎么也想不开 就合计将来自个工作怎么办呢 回家一天睡觉都睡不好 翻来覆去睡不着

画面：沈阳铁西工业区 沈阳市政府 韩耀先办公
沈阳防爆器械厂是1965年兴办的。到1986年企业破产时，工厂固定资产5万元，而负债额却高达50万元，是全部家当的10倍。对于这个资不抵债，无法挽救的企业实施破产是沈阳市政府的决策，具体操作并起草第一部《企业破产倒闭法》的人是当时沈阳市政府集体经济办公室主任韩耀先 。

画面：采访原沈阳集体经济办公室主任韩耀先
我认为企业破产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 而是由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所决定的 我们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 市场经济发展下去 必然要引进竞争机制 那就是优胜劣汰 所以在研究企业破产的时候 特别我在起草《沈阳市企业破产规定》的时候 当然有我们领导的支持 这是主要的 但是也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有压力呀 这个事情做好 那当然我可能有成绩 做不好了甚至是千古罪人 但我总想在改革当中 我们都要做出一点付出 我自己的所得或者所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画面：沈阳市政府 韩耀先办公
改革把人们推向了一个不断寻求的时代。引进市场经济势必要甩掉一批连年亏损，效率低下的企业，进行资源的合理配置，使企业真正步入市场轨道。沈阳防爆器械厂是这场变革中第一个被甩掉的包袱，虽然它仅是一个不足80人的小厂，但它的破产实践为我国在更大范围内建立企业的优胜劣汰机制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画面：韩耀先翻看影集
1988年，韩耀先把他收藏的37件有关起草《企业破产法》的文件和手稿全部捐献给了国家。尽管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项工作对未来的中国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但他的这些手稿却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中宝贵的历史文物，被收藏在中国革命博物馆。

画面：石永阶工作
企业刚破产的时候，曾当过厂长的石永阶心里常常有一种负疚的感觉。他觉得对不起工友们，特别是那些一砖一瓦建起这座工厂的老工人。但是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企业破产后，如果每个人能够摆脱心理上的阴影，大胆乐观的直面生活，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

画面：采访原沈阳防爆器械厂厂长石永阶
那个时候我在家愁哇 那时候愁的那种思想我现在都没有了 现在我见着他们我也敢说话啦 有的时候躲他们走 现在我一见着他们 离老远他和我打招呼 我也就去打招呼去了 和过去都不一样了 你看破产吧 我和我们家里也说 我和同志也说 我说这个厂子虽然破产了 厂子倒闭了 但思想上不能倒闭 我们还要干

画面：韩耀先开会 《破产法》
1998年，我省国有大中型企业进行大规模的调整，下岗问题成了人们街头巷议的话题。人们的心理比从前成熟了许多，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且拥有直面现实的勇气。现在已经退休的韩耀先说：他相信他10多年来的工作会为那些僵化的企业注入一些活力。
沈阳防爆器械厂破产的第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开始实行。

画面：美国华尔街股市
1992年10月9号，一支来自中国的股票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引起了西方舆论的哗然。这支新中国成立后在境外上市的第一支股票是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
时任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赵希友今年已经67岁了。谈起当年的往事，赵希友仍显得血气方刚、情绪亢奋。

画面：采访金杯汽车股份公司
当时来讲 是冒着很大风险 大家都不理解 说实在话 当时不仅是职工不理解 群众不理解 某些领导人也不理解 当时在国内 经济理论界争论比较大 认为股份经济就是资本主义的 我认为不仅不是资本主义 而且是对资本主义的冲击

画面：金杯汽车股份公司生产车间
1985年，沈阳金杯汽车厂小心翼翼的把脚尖伸向了股份制的道路。这在当时是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各种猜测也随之而来。面对种种压力，沈阳金杯汽车厂大胆的进行了探索和实践。
1987年8月15号，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发行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张企业股票，当时人们并不清楚股票是怎么一回事，甚至感到有些恐惧。

画面：采访金杯汽车股份公司工人
我们工资不高 我当时只挣97块钱 但是每个股是100块钱 这样就是说买这个股票呢 就是根据我们现行的生活标准 就是将能维持生活 所以一般的就是不理解

画面：金杯汽车股份公司生产镜头
股份制的实行有利于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有利于提高企业和资本的运行效率。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的试验，犹如一股强进的东风把企业多年积习的惰性一扫而光，职工的利益和企业的命运被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画面：采访原金杯汽车股份公司董事长赵希友
每个人都替公司和厂子担风险 所以大伙对这个事情通过不认识到认识 到最后自己受益 感觉到很高兴 对这个股份制充分有了认识 因为这钱起来了 涨起来了 所以说都感觉到这股份制还是确实可行的

画面：金杯汽车厂生产车间
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试验，为我国在更大范围内进行企业改制提供了宝贵经验。1997年9月，江泽民总书记在中共15大报告中明确指出：股份制是现代企业的一种资本组织形式，资本主义可以用，社会主义也可以用。从此以后 ，股份制再也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了。

画面：辽河冰排
每年春天，大辽河都呈现出这种雄浑壮阔的场面，相互撞击的冰排在春潮的涌动下浩浩荡荡奔向大海。20世纪80年代初在中华大地上奏响的改革开放号角，就像这涌动的春潮一样催动着辽宁人民迈着坚实的步伐，满怀希望、力量和一往无前的意志，向着崭新的未来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