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历史的名义》第七集

逆 潮

画面：沈阳市文化市场
沈阳市文化市场每逢周末都是这样熙熙攘攘。这里叫卖出售的有不同历史时期散落在民间的各式古玩，也不乏现代人仿古制造的赝品，在街道两侧的店铺和地摊上还有许许多多“文化大革命”时期的遗存。
人们徜徉这里仿佛在穿越时光的隧洞。对于年轻人来说，“文化大革命”是一段曾经听说过的历史，但是对于从那个疯狂年代走过的人来说，“文化大革命”则是一段铭心刻骨的经历。

画面：“文化大革命”资料
1966年，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席卷了中华大地。左臂佩带红袖章的年轻人成了这场被称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先锋和闯将，他们高喊着激进的口号，情绪亢奋的冲击政府、机关和他们认为一切应该摧毁的地方。后来工人和农民也加入到了这个行列。许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仿佛一夜之间就成

了叛徒、走资派和反革命，人们历尽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美好家园被搞的乌烟瘴气。
“文化大革命”的发动，是因为当时毛泽东主席错误的认为：“一大批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已经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并在中央形成了一个资产阶级司令部，只有实行文化大革命，公开的、全面的、自上而下的发动广大群众来揭发上述黑暗面，才能把被走资派篡夺的权利重新夺回来”。这场运动后来又被林彪、江青等阴谋夺取国家最高权力的两个反革命集团所利用，他们扇风点火、推波助澜，最终“导致党、国家和人民遭到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
在这场空前的浩劫中，辽宁工业生产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人们思想混乱，生活水平下降。建国以来全省人民付出极大艰辛所创下的基业遭到了严重破坏。然而，“文化大革命”只是历史长河中泛起的一股逆潮，它终究阻挡不住辽宁人民向着理想而前进的步伐。

画面：采访原辽宁省委书记 徐少甫
把好多忠实于革命的 历史上做出重大贡献的 党的领导干部 都打到敌人阵营里头去了 给他们戴上帽子 下放劳动 有的甚至判了刑 据当时的统计 有两种类型 一种是按内部矛盾处

理的有20多万人 一种是按敌我矛盾处理的也有20多万人 所谓敌我矛盾处理是什么呢 就是给他刑事处分 判刑啊 或者开除公职啊 开除党籍呀 这一类就有20多万 我记得有一个数字是24万

画面：丹东毛绢厂 荀凤莲
在“文化大革命”中曾有一首广为流传的歌，歌词是这样写的：“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就是这样一种“血统论”的观点，把许许多多的人打入了另册，一直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荀凤莲是丹东市毛绢厂的一名织机女工，当时年仅25岁的她只是一心想做个好工人，为国家建设多出一份力。但是由于她父亲在解放前曾当过51天伪保长，被定为历史反革命。这顶沉重的帽子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画面：采访荀凤莲
我就觉得我生在这个家庭 有这么个父亲给我影响 我就觉得 哎 我怎么能生（在）这么个家庭 当时在宿舍时候 就是俺们几个出身不好 打倒俺爸 打倒俺妈 气得就那样 从我父亲70年下乡一直到80年 我不知道我父亲家在哪 我就是听党组织的话 和家庭划清界限 和他不来往 党组织那时候告诉我 给家里写信想来往的时候 不要写真名 要写真名 就证明你没划

清界限 从政治这方面 你就受到影响 所以通了几回信 都没写我父亲真名 为了划清界限 为了自己要求进步

画面：荀凤莲工作资料
尽管荀凤莲承受着沉重的政治压力，但是她并没有丧失孜孜以求的信念，更没有忘记一个工人的职责。她努力的工作，常常废寝忘食。当许多人丢下生产走向街头的时候，荀凤莲却在织机台前创造了日织50米长毛绒的纪录，合格率为百分之百。

画面：采访荀凤莲
为什么父亲的罪要强压在儿女的头上 那时候 我们家姊妹几个 工作都非常好 但是都因为我父亲的历史问题 影响到我们儿女 当兵也不行 入党 什么都不行 只有你好好干工作 你任何权力都没有

画面：辽河油田退休工人马洪亮
原辽河油田3285钻井队队长马洪亮最喜欢听的是一首名叫《满怀深情望北京》的歌曲。每当这个旋律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总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既充满激情，又充满困惑的年代。当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在全国勃勃兴起的时候，马洪亮

和他的工友们却在茫茫的芦苇滩上，以石油工人对祖国的忠诚，进行着辽河油田的艰苦创业。

画面：采访马洪亮
67年 68年那是最乱的 全国各个行业都是乱哄哄的 什么造反去呀 串联去 在这种情况下 大伙都有一种什么劲呢 都想把这个工作一心一意地干好 只要打出油来 只要进尺多了 那就高兴 咱们3285队一天产都没停过

画面：葛泰生和夫人翻看旧照片
原辽河油田副总地质师葛泰生，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批石油专业技术人员。1952年， 风华正茂的葛泰生从清华大学毕业后放弃了留校任教的工作，响亮地喊出了一句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口号：我要到塔里木去。正当他以火热的激情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施展自己才能的时候，一场无情的政治运动使他成了“右派”。“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又被调到当时还是一片荒凉的辽河油田。

画面：采访葛泰生
57年把我打成“右派” 以后摘了帽 又是“摘帽右派”再加上“文化大革命”中间 我是挨整的对象 所以我来的时侯

我的身份就是监督改造的对象 在那个逆境下面 我们辽河油田的很多技术人员 科研人员和我一样 都在努力进行自己的工作 在当时 政治活动很多 又要学习又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 为了把工作搞上去 我们这些科研人员 就利用晚上时间加班加点 经常是通宵达旦 我们当时抱的信念就是一条 多贡献石油 改变我们国家落后的面貌 当我们发现了这个大油田以后 我们高兴的心情确实难以形容

画面：喷涌的石油 兴奋的工人 钻塔
滚滚喷涌的石油至今仍然蕴含着马洪亮和葛泰生这样的石油工人们的光荣和梦想。在那段几乎给每个人都留下苦涩经历的日子里，石油工人们坦然承受了政治运动带来的沉重压力，他们以博大的胸怀和忘我的劳动，为我国石油工业的建设发展作出了贡献。也就是在这10年的时间里，辽河油田被开发建设成我国的大型油田之一，辽河油田的名字伴随着一列列的油龙传遍了神州大地。

画面：“文化大革命”资料
“文化大革命”使社会秩序背离了正常的轨道。林彪、江青、等人利用“中央文革小组”的名义，乘机扇动“文功武
卫、全面内战”，一时间派旗林立、争斗不息，全国由此陷入

了无政府主义的动乱之中。

画面：沈阳铸造厂 张成哲
面对生产和建设几乎处于瘫痪的状态，许多富有正义感和善良的人们忧心如焚。时任沈阳铸造厂副总机械师的张成哲说：生产是咱工人的本份，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虽然张成哲并不能改变当时的社会趋势，但是他认为如果每一个人都能从自己做起，自觉抵制错误，国家的前途一定会重现光明。

画面：采访张成哲
“文化大革命”武斗最厉害的时候 我还在那坚持搞革新 按照毛主席说的“抓革命促生产” 我带领几个人在那搞革新 后来 一个造反派跟我说 你别搞革新 你得做枪炮 叫我做枪炮 要研究一种现代化的 最好用的 我当时也没客气 我说我现在不能做 他说为什么 我说我现在没看准谁是敌人 你打谁呀 当时就叫我批驳了这个想法 这家伙一批驳 完了 大字报就上来了 唿唿上来了 张成哲在文化大革命搞了这么长时间 他连谁是敌人都不知道 给我来了这么一下子 这家伙轰的呀 轰就轰吧 轰还怎地 我搞我的 你搞你的

画面：张成哲工作资料

在10年动乱期间，张成哲排除干扰、顶住压力，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努力创造了一个团结协作的小环境。他带领他的伙伴们先后搞成了14项技术革新，其中移动式多项液压气 动锤为实现铸造清理机械化闯出了一条新路，张成哲和它的伙伴们研制的自动化轴流式回转前炉，还填补了我国铸铁工艺的一项空白。

画面：中科院大连物理化学研究所
今年78岁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攀登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楼南泉，是我国老一代知识分子。他研制的煤气合成液体燃料催化剂早在60年代就已经达到了世界的先进水平。当他风华正茂，以自己的知识和火热的激情向着更高目标攀登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击碎了他的梦想。

画面：采访中科院院士楼南泉
“文化大革命”是突如其来的 起先是不理解 后来认识这个问题以后 我觉得虽然它很猛烈 我受的打击就是因为“文化大革命”过程当中 所谓的审查吧 那当然是比较厉害的 当时把我们都关起来了 进行审查 进行批斗等等 我觉得这个都不可怕 第一是反对你这种做法 第二是我不怕 真的就是真的 假的就是假的 随着“文化大革命”进一步的发展 我们所有的老

知识分子或者说是旧知识分子 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所以我们这批人去当“五、七”战士

画面：楼南泉在农村的资料
告别了城市，离开研究所，楼南泉做好了在农村长期工作的思想准备，但是楼南泉并没有因此而颓然。楼南泉插队的地方是新金县连山公社。当他看到那里农业生产需要化肥的时候，就走遍了当地的山山水水找到了一个磷矿，他亲自设计施工，为连山公社建起一座磷肥厂。许多年以后，楼南泉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心情平和的说 ：我是一个知识分子，无论在哪里，总是要为我们的国家作点事情，当时我们的精神世界就是那样。

画面：采访中科院院士楼南泉
我知道不能说共产党没缺点 但是共产党的主流是完全正确的 中国就需要有共产党这样的领导 把我们国家从贫穷落后 软弱无能 不公正的这样一种困境当中解救出来 而变成一个强大的国家 有民族自豪 中国人民站起来这样的国家 所以大家都非常拥护 我自己也参加了党 我就应该尽我自己最大努力来完成这些事情 所以在“文化大革命”的审查过程当中 我没灰过心 我心想没有什么嘛 全国除了“四人帮”以外 哪一个元

帅将军 开国元勋不遭到“文化大革命”的摧残 所以我觉得并不孤独

画面：各种“文化大革命”时期流通的票证
这些在市场上已经退出流通的各种票证，五花八门、色彩斑斓，它实实在在的记录了一段我们曾经有过的历史。在这些精美的图案中，康拜因在广袤的田野上收获，粮满仓囤、五谷丰登。人们不仅会问：当时如果真有那么多的粮食，还需要发行这么多的票证么。

画面：采访票证收藏者宋广世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爱好 就是业余时间搞点集邮 在90年代初 我收集一些粮票和票证 因为啥呢 从我们这个岁数过来的人 对票证都有一定的认识 那时候 无论买什么东西 都要证 都要券

画面：宋广世整理票证藏品
宋广世十年前开始收集票证，他的收藏品已有100多个种类，总数近万枚。他说，“三两油、二两肉、裤带紧了一扣又一扣”是当年人们生活的一个缩影。

画面：采访票证收藏者宋广世
我收集一张最小的油票 你看看 可能你都不相信 这张油票是0.0055斤 也就是5分5厘 5分5厘就是几滴哒油 几滴哒油你说能干什么用

画面：“文化大革命”时期人们购物的场面
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生产力水平下降和日用消费品的短缺是不可避免的。从这些人均有限的各种票证里，至今也不难想象当年人们在狭小的消费空间里苦苦徘徊的窘况。五花八门的票证，记录了一代人复杂的情感，也折射出了一段艰难的百姓岁月。

画面：彰武县哈尔套“社会主义大集”资料
1975年的冬天特别寒冷 。当已经有上百年历史的农贸市场被“极左”思潮冠以“社会主义大集”的时候，人们在政治运动的高压下全然失去了以往赶集的兴趣。

画面：采访当年赶集的人
在那个时候 想去赶集 空着手不行 得先拿个筐 上别处去借点儿 筐底下放点草 完了上面放一层鸡蛋 那玩意儿是假的

那时赶大集叫内心发曲委 没有那玩意儿 你说硬往上整 他心里能痛快吗
那功夫说走资本主义道路 那个走资派还在走 上边领着下边走 党内领着党外走 后来说 老陈太太领着老李太太走 就是咱东村五队的 咋回事呢 俩老太太预备点儿鸡蛋 说看姑娘去 没赶“社会主义大集”这也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我们老书记种窝瓜 蔓子伸墙外了 人家说“院里种瓜往外爬 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啥” 说你这窝瓜蔓子占了社会主义的天 老书记一赌气把它拔了 就拔了 所以当时 人们的思想也就都乱套了 这个连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 再搞这个“批林批孔” 这个说批判孔老二(孔子)“克己复礼”你这搞资本主义道路搞“小生产” 说这批判孔老二“克己复礼”农村老太太听不明白 说咋的 听说这还要“克”了妇女

画面：彰武县哈尔套
往事如烟，从那个荒唐年代走过来的人，玩笑着说完了那些令人酸楚的故事。值得庆幸的是，那段苦涩的岁月早已成了历史。最喜欢回顾历史的中国老百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踏实的生活。

画面：粉碎“四人帮”的资料

多行不义必自毙。1976年10月 ，当人们压抑了10年的怒火终于将满山枫叶染红的时候，“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在挟裹党心民心的时代潮流面前土崩瓦解了 。举国上下欢庆10年“内乱”的结束，人们脸上重新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1980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在北京正义路一号公开审判了林彪、“四人帮”两个反革命集团的十名主犯。

画面：天安门 辽宁工业生产
1978年12月，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与会代表一致通过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口号并做出了：“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邓小平的讲话是我国在经历十年动乱之后最根本的“拨乱反正”，它为日后的经济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指明了方向。对此人们深切的感受到：冰雪消融、春天真的来了。辽宁这个老工业基地又展开了腾飞的翅膀，在阴霾散尽的天空中奋力翱翔。

（2000年11月第一稿）

参考书目
《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汇编》
《文化大革命纪实》
《直道而行为中华》
《改革开放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