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是一种力量

与刘凤老人分别已一周有余，同其他渐行渐远的采访影象不同，老人那张悲苦无助的脸直到今天依旧明晰。
结识刘大娘也是源于我们的热线，电话那端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无助和无奈，听了让人心酸。去采访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冷，还飘起了雪花。刘大娘的二女儿在雪中接我们上了楼。虽然事先早有准备，可见到老人的那一刹我还是惊呆了。床榻上的老人眼窝深陷，颧骨突起，干瘪苍老，形容枯槁，就像是一根已经燃到尽头的蜡烛，失掉了光鲜，剩下的只有暗淡与颓然。

两个小时的采访中，眼前的人像从清晰到模糊，再由模糊到清晰。我知道自己在流泪，相信摄像师藏在镜头后面的眼睛也已湿润。说起儿子，老人仍然泪流不止，劫后的清醒和记忆此刻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折磨，这种爱恨交织的痛甚至比病魔对她的摧残还要凶。如果当初能预见到今天的悲惨，我想老人真的会懊悔先前对儿子的纵容和溺爱。然而现在说起这些已不重要，望着病床上悲痛欲绝的老人，想到她余下的这段时光，我觉得我们有责任来守护。

那晚的入睡很难，老人那被痛苦风化的表情不断重复在眼前。那是怎样一位悲苦而无助的老人，又怀揣着怎样一颗矛盾又受伤的心！然而记者深入现场首先是一个调查的过程，在反复调看素材的过程中，发现争夺房产是这个家庭纠纷的重要症结，仅凭一方的一面之词很难说清楚事情的原貌。隐隐的就希望，片子播出后能够得到另一方的反馈，得到相关的辩白或者确认，完善报道的中立性。

就我的个性而言，习惯于对事件作情感性的描述，所以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做一个会讲故事的记者。应该说张连成的出现是整个事件发展的转折点，沉默了一夜之后他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镜头前。其实从心底里是不愿意和张连成接触的，可见到他的那一刻，坦白讲还是有了同情。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和照片判若两人，生活的窘迫和肩上的责任已然让他疲惫不堪。听了他的辩白，我又得到了事件的另一种面貌。对于张连成是“孝”还是“不孝”，其他姐妹是心存野心还是固守亲情也变成了一团迷雾。

两天的采访让我心情沉重：生活本已不易，为何还要断绝那份来自亲情的温暖？我们的节目一直推崇人性向善、社会尽美的新闻伦理，我们应该努力让它有一个好的结局。可几次沟通下来，张连成夫妇却始终不肯面见老母。如果双方不能够当面对质，事件又变成了一个僵局。第三天，我走进了张连成的家，眼前的这个家庭也同样清贫。后来邻居告诉我张连成把值钱的家电都藏了起来，我不介意反倒窃喜，因为这种遮掩恰恰证明了他的不安，看来张连成心底的那份“坚强”动摇了……

报道的每一步看起来似乎是一种理智的精打细算，其实对我来讲还是事件的进程本身在推动我一步步做出判断。直到现在，我仍愿意相信张连成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刹心是痛的，我更愿意相信如果没有旁人在场他的悔意会更深。这样的一个结局，我想也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也许我们没有能力做到体恤每一位父母的苦痛和幸福，但我们却要全力呼喊世间的真情，“孝道”的本分。

这次的采访让我觉得，做记者面对疾痛惨怛要有悲悯之心，才能尽心尽力达到良好的传播效果。而“天地有容乃大”，这份“悲悯”不应单矩于对悲苦者的同情，还应对事件中每个个体的命运心怀恻隐。也只有这样，看待事物的胸怀才会更辽阔。

《新北方》记者：宋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