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备受争议的电影，引出了一段尘封的传奇故事。 一个美艳的摩登女郎，被赋予了一项不平凡的任务。 她是电影《色·戒》的原型，她频繁周旋于政界名流，绯闻缠身。 最终，是破戒而出的情感酿成毁灭？还是扑朔迷离的间谍游戏将她引向死亡？ 且听《王刚讲故事》∶ 上海滩风云——色·戒 上海，中国最现代的国际大都市，南京路，更是上海的时尚前沿。霓虹灯下，繁华背后，愈显历史的厚重、时代的沧桑。2007年11月1日，电影《色戒》火爆热映，南京路上的《色戒》电影海报十分惹眼。而《色戒》的故事就发生在距离影院不远的南京西路上。影片讲述爱国女学生王佳芝以美人计诱杀汉奸头目易先生，却意外地爱上了易先生，结果竟被易先生残忍杀害。 电影《色·戒》，将人们带回到了上世纪30年代末抗战中国，沦陷时期的上海。效果是，人人都在谈《色·戒》，一时间关于影片的褒贬之争可以说是铺天盖地。而争议最大的，则是影片中的女主角，更有好事者认为，片中描绘的故事并非凭空杜撰，在当时的上海的确真切的发生过。而且，历史真实的离奇要远比电影描绘的复杂曲折。那么，电影《色·戒》的原型究竟是谁？故事背后凶险的历史真相到底又是怎样？今天，我将为您讲述一个真实的色·戒故事。 1939年12月21日，下午三点多。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了上海静安寺路上的第一西比利亚皮货行门前。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相拥向皮货行走去，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蜜。当他们进了皮货行没几分钟，突然，男人夺门而出，冲过马路，钻进了汽车。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响起。 黄美真，上海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多年来一直潜心研究上海抗战历史。于是，静安寺路上的这起枪击案，走入了他的视线。 经黄美真教授考证，他惊讶的发现：那个从皮货店里狼狈逃出，险些命丧枪下的男子，竟然就是当时上海特务组织的头子，一手遮天的大汉奸丁默村。究竟是谁，把枪口对准了这个千夫所指的民族罪人？又是谁为他通风报信，让他枪下余生？那个与丁默村相拥走进皮货行的神秘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没有与丁一起逃生？历史尘封的档案，被慢慢打开，几十年前的故事渐渐清晰起来。 故事还得从1935年初的一天说起，这天上海吕班路的万宜坊88号搬入了一户姓郑的人家，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五个儿女。当年，那里属于高级住宅小区，住着很多政府高官和社会名流。这户新搬到万宜坊的人家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家的二女儿。这位郑家二小姐名叫郑苹如。郑苹如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角，正是她被认为是电影《色戒》的原型。 2007年12月初，在上海莘庄的一栋小楼里，我们找到一位老人，郑苹如的侄子郑国基。在谈到姑姑郑苹如的家庭时，这位年近70，头发花白的老人仍然记忆犹新。 漂亮女孩向来是多被人关注的。如今，郑国基的家中至今仍保存着许多郑苹如的照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郑苹如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爱美，喜欢照相。这些在万宜坊家门口拍的照片，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万宜坊里的郑苹如是多么的惹眼。这些照片被埋没了半个多世纪，照片里的郑苹如红唇微启，轻浅的笑着，她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然而，动荡的时局，改变了这一切，也改变了郑苹如的人生。 抗战爆发后不久，住在万宜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清纯美丽的郑家二小姐变了。她开始昼伏夜出，穿梭在灯红酒绿之中，结交各色人等。特别在1939年春节过后不久，郑苹如开始经常和一个个子不高、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来往。起初，邻居们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直到有人认出，这个男人竟然是汪精卫汉奸集团的头号特务头子丁默村。天使坠入了地狱，结交汉奸出卖色相，这失的不是小节，而是民族大义啊！从此，人们开始用鄙夷的口吻议论着这位郑二小姐。郑苹如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背后又埋藏了多少秘密？这一切的一切直到抗战胜利后才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郑苹如的父亲郑钺当时是最高法院上海特区法庭首席检察官，为人正直。郑钺早年留学日本，娶了一位日本妻子木村花子。这位善良的日本妈妈，从小在教女儿日语的时候，也同样告诉她要爱自己的祖国。良好的家教，使郑苹如迅速爆发了强烈的爱国热情，加之优越的家庭背景和语言优势，她自然成了国民党中统局的心仪对象。国难当头，国民党中统局接近了这个单纯的女孩，向她发出了为更好抗日，更好报效国家加入团体的邀请。不久，郑苹如秘密加入了国民党的特务组织。成为了一名中统女间谍。 1939年，为了与国民党的“中统”对抗。汪伪政权的特务机构“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组建，丁默村成为这个魔窟的主人。上海极司非尔路76号是汪伪特工总部所在地。由于当时特务活动频繁，暗杀不断，一时间，76号成为让人闻之色变的杀人魔窟的代称。它如今的地址为万航渡路435号，是上海市逸夫职业技术学校静安分部。原来的杀人魔窟已被新式教学楼取代。在学校门口的显示屏上，“出入平安”四个字在不停闪动。试想，当年被76号魔窟抓进来的爱国人士，又有几人能够平安出入这个门口！ 丁默村就是电影《色·戒》中汉奸头目易先生的原型。丁默村早年曾效力于蒋介石政府，与蒋介石的得力助手戴笠同级别，后来由于受到排挤，才转投到汪精卫伪政权。由于他是国民党特务出身，对中统的内部机构，活动规律了如指掌，因此，在抗战初期的特工战中，中统常常遭到他毁灭性的打击。至此，丁默村成了重庆国民党当局的心腹大患，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丁默村。于是中统将这一棘手的任务交给了郑苹如。可对付这个老牌特务，哪有那么简单。多年的特工生涯，使得他从不轻易相信他人，郑苹如这样一个没有经验的年轻女孩，要如何接近丁默村呢？ 丁默村其貌不扬，却十分好色。中统特工抓住了丁默村的致命弱点，派郑苹如去施展美人计，诱杀丁默村。而对于青春年华，光彩照人的郑苹如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能做到吗？她愿意做吗？ 郑苹如无暇考虑太多，暗杀行动刻不容缓，于是，年轻漂亮的郑苹如接连几次出现在了有丁默村参加的舞会上。几次见面后，为郑苹如美貌牢牢吸引的丁默村，已经不能自拔。1939年年秋，郑苹如与丁默村表面上如胶似漆，关系越发密切。丁默村的轿车经常进进出出万宜坊接送郑苹如。也就是这个时候，面对攀附汉奸的少女，邻居们只能发出无声的咒骂：商女不知亡国恨啊。 一个本应享受生活，拥有美好爱情的少女，为拯救国难屈身事贼，强颜欢笑，暗地里还要接受亲人的痛骂。郑苹如每一个这样的夜晚，是一种怎样比无间地狱更残忍的煎熬啊。1939年12月，中统认为铲除丁默村的时机已经成熟，郑苹如解脱的时刻似乎到来了。不久，她接到命令，把丁默村诱骗出76号，伺机暗杀。地点，就选择在万宜坊88号，她家门前。 圣诞节前夕，虽然上海已经沦陷，但是万宜坊这个高级住宅小区里还努力维持着一些节日的气氛。一天夜里，丁默村送郑苹如回家。 万宜坊里埋伏的枪手只等到郑苹如下车，狡猾的丁默村就这么躲过了第一次的暗杀。每一次的失手都会把刺杀行动推向更危险的边缘，郑苹如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她强烈地感到，必须要策划一次让丁默村不产生怀疑，而且一定会下车的机会。这一次，他们将地点选在了静安士路上的第一西比利亚皮货行。 1939年12月21号，郑苹如在76号特工总部陪丁默村吃过午饭后，丁默村说要去虹口约见日本人。这时丁默村主动提出顺路送郑苹如回家，等汽车路过静安寺路时，郑苹如突然说，快过年了要丁默村陪她去买件皮大衣。丁默村认为郑苹如只是想敲他一支竹杠而已，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了。丁默村这天连一个警卫都没带，只有一个司机候在车内。这次阴险狡诈的丁默村，怎么会突然失去警惕性了呢？难道他真的被郑苹如的美色迷惑住了吗？ 丁默村太相信自己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地点，正在酝酿一起设计周密的暗杀行动。中统特工一见目标出现，立即向皮货店靠拢。只等他们从皮货行出来，立即执行暗杀。 当他们两个人相拥进了皮货行后，丁默村讨好地对郑萍如说：“你自己挑选吧，要选择最好的。”这时丁默村悠然地点上了一支香烟，慢慢地吐出了烟雾，习惯地站在窗边观望，突然透过玻璃窗，看见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此时，这个经验丰富，狡猾透顶的老特务，感到了一丝杀气。 万无一失的暗杀行动出现了万一，呼啸的子弹，并没有打中匆忙逃离的丁默村。 站在第一西比利亚皮货行门前，郑国基始终表情凝重、若有所思。枪击案发生后，当局封锁了消息，报纸也没有报道是否有人中枪或死亡。为了探听虚实，心头惴惴不安的郑苹如给丁默村打去了一个电话。此时，丁默村已经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电话里，他恶狠狠的对郑苹如说 暗杀行动，再一次失败了，郑苹如的身份虽然没有明确暴露，但是作为唯一嫌疑人的她，本该尽快离开上海。中统要求郑苹如快走，而此时，郑苹如想到丁默村那句“你算计我，杀你全家”的恐吓，她说：“我不能走，我走了家里要吃苦了。”1939年12月24日，郑苹如在泸西舞厅被捕，被关进了76号魔窟。由76号的座上宾，沦为魔窟的阶下囚。关押期间，丁默村曾多次派人审讯郑苹如，郑苹如始终都矢口否认自己是中统特工。 郑苹如被关押期间的传闻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种是说，丁默村开始并没有打算一定要杀郑苹如，可能是基于她家的地位，又或者是因为她日本人的血统，最可能的是丁默村也要给自己留后路，他并不想杀了郑苹如，把事情做绝，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是有价值的。据说，郑苹如被关押期间生活也还算优待，准许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甚至写信。 女儿的来信让郑家人得到了一丝宽欣慰，然而不久后的一天，他们突然接到了日本宪兵队里一个大佐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有办法救出郑苹如。、 日本人所说的合作，其实是想将郑苹如的父亲郑钺拖下水，以出任汪伪政府的司法部长作为交换条件。郑钺急切地想要搭救女儿，可是，要做汉奸才可以救出女儿，郑钺拒绝了。作为父亲，他隐隐地知道，自己拒绝了救女儿的唯一机会。从此，再没有一点女儿的音信。 1940年2月，上海的街头还没有一丝春意，极司非尔路七十六号更显出肃杀的气氛。春节前的一天，特务们特意提前告诉郑苹如要带她出去走走，让她打扮得漂亮些。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苹如被带上了一辆黑色汽车。汽车一路开过南京路静安寺一带的繁华，越走越僻静，一直开到了中山路徐家汇火车站附近的荒地。坐在车里的郑苹如心里渐渐明白了。行刑前，刽子手问郑苹如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郑苹如仰首望望天空，有几朵悠闲的微云。她忽然有些心动，留下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请不要打我的脸，让我死得好看些。这一年，郑苹如年仅二十三岁。 抗日战争结束后，丁默村被捕，在他的审判档案中，郑平如的故事才逐渐被之后的学者知晓。1947年7月5日丁默村被判处死刑。其中的一条罪状就是杀害中统特工郑苹如。 郑苹如的牺牲是壮烈的，但她的死因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留下了深深的疑团：刺杀汉奸的壮举，被说成是郑苹如对丁默村动了真情，这种说法在张爱玲小说《色¡戒》里被进一步强化。68年后，一部叫色戒的电影，更是把这个“迷恋汉奸情人”的故事，讲到了极致。 此前，郑苹如的侄子郑国基说过，他不会去看《色·戒》这部电影，因为电影将他二姑的形象歪曲了。当我们结束采访即将离开上海的时候，郑国基还是来到了南京路上的一家影院，买了张《色·戒》的电影票，走进了影院—— 郑苹如的故事讲完了，不是色戒的故事。我们无意于指责一部电影的是非对错，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起了另一部曾获得奥斯卡大奖的电影《勇敢的心》，那里面，同样讲述了一个民族英雄，同样编造了他的一段感情绯闻，但《勇敢的心》，却让全世界记住了英勇的，生生不息追求自由的苏格兰英雄，在放映时让全影院的苏格兰人泪流满面，振臂高呼——freedom（自由）。我们呢？关于郑苹如，我也记住了她的一句话，慷慨就义前，她说：不要打我的脸，让我死的好看。是的，她在最好的年龄离去，永远留住了美丽和青春。（灯暗）至少，在我的心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