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二年级时,妈妈养了只淘气的小花猫 (我们昵称它小花),它会追扑落叶翻跟头,它会抱着窗帘打秋千。 更妙的是:在我和初中同学夏天下棋的时候,这个小花居然能够敛起猫猫爱动的本性,假充斯文,聚精会神看起棋来。 时间长了,我们俩下棋的时候,周围总是围了很多人,其实不是在看我们下棋,而是在看这只专心致志看棋的小猫。 更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有一天我对夏天说,我这步棋走得不对,有脱离主战场之嫌,我得悔一步。说着说着我正准备伸手挪动那颗棋子时,不料小花突然弓身一跳,抢先扑住这只棋子,仿佛是说,我才不让你悔呢? 夏天哈哈大笑,说:“你看,你看,小花都不让你悔棋, 你还是听猫咪的话,别悔吧!” 我只好悻悻地缩回了手,跟着哈哈大笑。 后来我们俩又试了试,乖乖!这个小花还真是执法相当严格,真的不让我们悔棋。我们将黑白棋子一颗颗往棋盘上摆时,没事,它只是静静地看棋;变化也不过是眼睛稍微睁大一点或者眯小一点看。可它一旦发现我们试图挪动某个棋子时,便毫不犹豫,抢先扑住那只棋子(有时还会高高翘起尾巴),那神情,那神态仿佛是问,你们怎么能够悔棋呢? 我和妹妹想了个好主意,在小花两个月大的时侯,决定用照镜子的方法,测量测量小花的智商。 小花面对镜子里的小花,先是吃了一惊,继之匍匐前进贴近那镜子。它看啊看啊看啊!镜子里的小花也同样看啊看啊看啊! 它迟迟疑疑抬起右边猫爪(似乎想和镜子里的小花开战), 又迟迟疑疑抬起左边猫爪(又像是和镜子里的小花打个招呼,咱和平友好);镜子里的小花也同样迟迟疑疑抬起或放下猫爪子……这令小花十分困惑,它怎么能够学我呢?难道它不怕。 但小花毕竟是只聪明的小猫,它果敢地站起身来,转到镜子后面去寻找。到了镜子后面看了看,怎么什么也没有了呢?在镜后又转了两圈,似乎想了想,又转到镜前看了看。就这么镜前镜后转了几圈后,它坐在镜后想啊想啊使劲想啊!小花像是终于想明白了,重新折回镜前,从镜子的下面,努力将稚嫩的猫爪子伸到镜子后面,试图从镜子后面掏出镜内的小花来。 我和妹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实在不忍心继续戏弄它,抱起小花,赞它,夸它,吻它,感叹,这真是只聪明的傻猫。 网啊!网。面对着网这么个新奇玩艺(刚来到弈城的时候),我也简直成了照镜子的小花。总觉得那电脑后有人,可这人究竟在哪儿,我也整不明白。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摸摸那电脑后面,似乎希望从电脑后摸出个画中人来。刚来时认识个叫碧月佳人的女孩,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和我说话,说得可好听可好听啦! 说着说着,一个“88” 人就没影了。第二天还是这个碧月佳人,我刚打出个“佳人姐姐好!”耳机中突然传出浑厚的男中音,说:“相思,瞎喊什么来着,我是校长……” 记得魔教成立四周年那天晚上,七点钟时接待室还三三两两,略显冷清,没什么人。但过了七点,似是天外飞仙,飘飘洒洒,来了成百上千的蝙蝠衫。大家问好啊!相约下棋啊!兴奋的刷屏啊……吵得接待室似乎要爆炸。到了夜十二点了,不知谁说了声:“姐妹们,咱们走哟!”刹那间,刚才还欢乐得像海洋的接待室,就剩下我一个人傻傻地发呆。 我本来就是一个极富幻想、又极具好奇之心的人,弈城所有这一切捉摸不透,亦幻亦真,很让我着迷……写着写着,咱觉得咱简直成了咱家的小花猫了,懵懵懂懂迷失于弈城之中。 大学三年级夏,我暑假归回,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妈妈,“小花哩?”未进家门之前,我还幻想着,大了许多的小花应该像箭一般飞出。 妈妈闻声从里屋迈出,人像老了许多,语调分明苍老而悲凉,答道:“林儿,你是在问小花吗?它死啦!” “怎么?死啦!”我很惊讶。 “是死啦!春天的时侯,后庄的人说它偷吃鸡崽子,先是被撬了牙,再是被打断了腿,最后完全消失,至今连尸首也没找到。” “什么什么什么?” 我怀疑我的耳朵是否有毛病,听错了,连问了三个什么。 “小花偷吃鸡崽子?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我家的小花是冤死的。后庄的农民整死我家小花后,鸡崽子还是每天在少,他们这才发现小花是冤死的。” 妈妈气愤地说:“真正偷吃鸡崽子的,就是前院王老师家的大黄。” 我问:“大黄是不是也被他们整死了?” “大黄啊!才不是,大黄好着呢?他们说大黄出国了。” “什么?人能出国,猫也能出国啊?” “不,不,大黄也没出国,王老师百般包庇,恳求他小舅子将大黄带到市里去了,后庄的农民说笑话,说大黄出国了,其实不是。” 妈妈继续说:“这个大黄的奸诈,也是非一般人能想象。大黄是春天里出世的一只小奶猫,刚买到王老师家时,冷得浑身直哆嗦,喵喵地叫着,一付惨兮兮的可怜相。正巧王老师家的母鸡孵出了一窝小鸡,大黄一见,连忙爬进鸡妈妈的肚子下,寻求温暖。那黄黄的小鸡,那从鸡妈妈翅膀下钻出的黄黄的猫头,我也看了,确实可爱。后来连市里电视台也惊动,又是拍照,又是留影。大黄小时侯就上过电视,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明星猫。” “大黄送走后,王老师这才说了实话。说大黄从小就有偷吃鸡崽子的坏毛病,为此挨过打。王老师以为它改了,其实没改,家里的鸡崽子不敢偷吃了,改为偷吃邻院、后庄农家的鸡崽子。而我家小花,它只是年轻,幼稚,它用一颗善良之心度量外面凶险之世界。它爱和鸡崽子们玩,大模大样地和母鸡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绝不知避讳,结果为大黄这奸猫所害。” 听了妈妈的话,我无语,当时只想哭。 妈妈安慰我说:“别哭啦!人都有冤死的,更何况猫呢!” 人们常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就连死后,那恶人的魂灵儿也要打入十八层地狱,丢入油锅里炸,我看也未必。再说大黄去了市里,偷吃鸡的恶行并没有为媒体所曝光,相反,它照样频频参加各种明星猫的比赛。当年夏天,王老师小舅子还给大黄从市里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说是得了奖的黄花猫皇后),坐着奥迪,揿着喇叭,无限风光地回老家省亲。 从那以后,我家再也不养猫了,我和妹妹在妈妈面前甚至连猫字也不敢提。我也极力将这个可爱的小花忘掉,仿佛在我的生命过程中,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小花猫。 公元2007 年11月9日晚9点半,艺佳人战神和魔教侧影的友谊比赛还在继续,我当天晚有事,来迟了。进入二位棋友的对局室时,正逢上魔教侧影哼着可爱的小鼻子,耍赖说:“哼!哼!我就要悔棋,怎么啦!”就在这一瞬间,时光隧道遽然将我带回大学二年级的夏天,搅动了我藏在心灵最深处的震撼。 据说窦娥行刑时,六月天突降片片鹅毛大雪,落雪三尺,静静掩埋了窦娥尸首,实为窦娥的冤气震动了上天。 当我动笔写我家小花时(当时我也在魔教歌房听歌),忽然来了个绿毛大花猫,忽然来了20只小花猫、短尾大花猫、无毛大花猫……来了个雪猫(随后还跟了个雪猫叫猫猫),歌房快要关门时还来了一对猫母子,虎丘老猫和虎丘小猫。 成群结队来了这么多猫猫,大概是上天可怜咱家小花,敦促我尽量将小花写好吧! 但愿我珍藏的记忆,能唤醒死去的灵魂。 但愿生命的节奏,悲剧不再重复上演。 但愿大家都有美丽的梦儿,梦醒居然是真。 但愿人满为患的天堂,能有俺家小花猫天真的笑声。 阿门! |